枫林晚

剑网三

随便写写,穿越之我是你爷爷


1.
    小皇帝今年二十不到,十九出头,按理来说是个不大不小的年纪,但是他的爹,也就是先帝,自己两腿一蹬排了队去极乐世界游山玩水,留下个天大的摊子给这个小皇帝来担着。
    都说新官上任还要三把火,新帝登基肯定也要改改旧规赦赦天下减减田赋,可是这费了小皇帝一宿想出的恩典旨意还没出宫门,就被一圈大臣给拦在了大殿里。为首的一个是他母后的哥,现下是一品将军手握重兵,得罪不起;一个是三朝元老,从他皇爷爷辈就在朝中的丞相大人,进殿时还红光满面精神矍铄,现在就差两眼一翻厥过去,也顶撞不了。
    小皇帝顿觉自己有那么点被群狼环伺的感觉,冷,无助,还不太能吃。

2.
    新帝登基一年有余,中宫位仍旧空悬,太后不知选来多少大家闺秀,皇帝一个都看不上,于是各家还是挤破了头地继续将女儿送到重重宫门内,巴望着一个女子带给他们无上荣耀,万一被皇帝看中了呢?
    且说一众后妃之中,有个小小的嫔,要不是太后嘱咐皇帝多看一眼,这样唯喏的女子,即便有一副天人容貌也不会被人记得多久,她恪守宫规,不争不抢,颇有些谨小慎微,即便如此,也没逃过被人下毒的命。深秋夜里她咽了气,但是身被另一宫中游魂给占了去。

3.
    小皇帝对祖父的印象里,他是位明君,但是好骑射,善征战,号武帝,为国开疆拓土平定四方,身上总带着一股让人抬不起头的威压,执政三十七年后离世但其名仍可震慑边疆。但是最近小皇帝发现,他的一个妃子让他回忆起了被祖父拿着藤条抽的时光。
    据说这位娘娘某日早上醒来之后,先是训斥了宫人,偷懒吃酒怠慢主子的一律杖责,闻风而来的熙贵嫔是出了名的不好相与,也被她给怼了回去。宫宴上有人冷嘲热讽她胆敢以下犯上坏了规矩,谁料这位主子把脸一撂柳眉一挑,对方就软了气势暗自离去。
    小皇帝想,这可有意思了,当晚召她来见。

4.
    老皇帝觉得自己在冥冥中待得挺好,谁知道他的老子和儿跟他哭现下朝政被他人把持,自家孩子竟然做不得主,还没等说什么就被推了一把,醒来发现自己成了孙子的嫔,这可把他气得半宿没睡着,先是骂了一遍小皇帝的祖宗,后来一想小皇帝的祖宗也包括自己就歇了口气转头开始骂自己的儿。
    等骂够了天就亮了,老皇帝也是被人伺候惯了的,一看这时辰已到宫人还不来伺候,可找着个出气的地方,将这些人打的打罚的罚,又撅了另个贵嫔的面子,一战成名。
    这不,眼下引起他孙子注意的老皇帝正在跟他孙子面面相觑。

5.
    小皇帝最近有点困扰,前朝的事弄得他焦头烂额,每日如提线木偶一般坐在龙椅上,听着臣子们早就商量好的奏报,嗯嗯啊啊地答应,做不得一点主的时候他就在想他的皇祖父,若是皇祖父在,杀伐决断就好了。
    后宫新出头的妃子是个大美人,可是这位美人八成有点病,竟然在百般拒绝圣宠,惹急了还能听见她说出“我是你爷爷”这样的话来。
    若说她是有病,可是她言辞清楚博古通今,甚至连很多小皇帝都不知道的事,她都知道,就是有些时候暴躁了点,好似想找什么东西来对他这个皇帝做点什么。
    小皇帝给她晋了妃位,一宫之主,百人朝拜。
    按道理来说,她这样的长相一般都是妖妃祸国迷惑君王的一把好手,丞相也罢将军也罢都暗暗派人来与她结交。老皇帝深谙帝王权术,看得明白,这大将军和老丞相都各自为政又联起手来想架空自家孙子。
   “这他娘的可还行?”美人独在内室挠着小腿爆起粗口,华丽飘逸的宫服罗裙被她给卷巴卷巴垫腰,手上的书信被焚烧干净。
    当晚,圣眷深深的娘娘求见皇帝。

6.
    小皇帝有点惊讶,丞相将军的手段他都看得清楚是因为他在朝堂上,何况,小皇帝不傻,有自己的心腹,只是在韬光养晦等着一举拔了他俩的旗,但是这位娘娘身在深宫,她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能说出这一番见解和破解之道的?这种雷厉风行的手段,怎么看怎么眼熟啊!
    眼下没时间怀疑娘娘,要先除掉将军,拔了他这一支势力,但由何人来替补又是难题,既不能为丞相门徒又不能再扶植另一拨虎狼。
    娘娘早有准备从广袖中掏出卷轴:“我看.....臣妾觉得这几人年轻有为,可为圣人用。”
    翌年,大将军党羽尽除,他只觉得是丞相动手,此一年来丞相与己各有损伤,而皇帝下了最后一手棋,大将军直接获罪抄家,太后欲苦言相谏,奈何皇帝一下朝便去了那妖妃宫中,抓都抓不住影。丝竹歌舞的声好似在为这隐忍的君王欢呼庆祝。而内室中,娘娘与皇帝仍旧面色严肃,准确来说,只有皇帝一人面色严肃,他看着眼前嗑瓜子正欢的如玉美人:“爱妃到底是何许人也?”

7.
    老皇帝已经不想再说什么我是你爷爷这类的话,瓜子一放直接开始说小皇帝的黑历史:“你两岁还在褥子上画地图,是武帝亲手给你换的尿布;七岁不好好听讲反倒扯了太傅的胡子,武帝抄竹条把你抽得躲进桌子底下,最后你跟在武帝身边读书,又淘气被砚台砸了额角。”
    小皇帝听得眼直,抬手摸上自己额头,那处有疤,他小时候也因为这个不高兴了很久,是皇祖父告诉他看起来像额头顶了颗星辰。
    老皇帝看着自家孙子神色有点变化,赶忙掐住这温情的发展,又道:“臣妾知道丞相的把柄,陛下不妨一试。”
    若问当朝谁知道的八卦黑历史最多,当然是老皇帝了!
    小皇帝派人一查,果真属实,不出两年,丞相也告老还乡,而皇帝彻底收回了所有权力,成为真正的一国之君。

8.
    皇帝启用一批青年才俊有识之士,将朝堂上整肃一新后,转头又晋了贵妃。晋封当晚,皇帝与娘娘执手对坐,言道:“爱妃屡次相助甚至不惜背上妖妃之名,朕心甚慰。”可把老皇帝给弄得寒毛直竖,赶忙说你客气了我就是随便帮帮,主要是你自己太没出息,要不然你爹也不至于哭着求我。
    皇帝听得云里雾里,怎么就扯上他爹了呢?赶紧扶着往后退的美人说爱妃还要什么赏赐,这江山朕都为你打下来了。
    老皇帝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这他娘的不是我打下来的吗?

9.
    皇帝其实一直都有点怕他这个贵妃,但他是皇帝,不能说出来,总感觉贵妃身上的气势压得人抬不起头来,而对自己又是格外温和。这不,被贵妃第无数次地撵回勤政殿去睡他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次日听人来报,贵妃不见了。翻遍了整个后宫都没看到一根头发丝,只有桌上一封书信,大体意思是朕不负列祖列宗所托,扶持幼帝肃清朝堂的使命已经完成,现下觉得世界很大要去看看,就不多留在深宫中了,最后落了一句,我是你爷爷。

10.
    没了。

风花雪月

风是斜阳带燕垂杨款摆
花是千娇百媚佳人偏爱
雪是梅魂一缕风华绝代
月是千古高悬青莲诗才

风是弄玉琵琶暗香何来
花是丝竹轻舞霓裳袖摆
雪是别君千里风霜塞外
月是愁思未渝史书不载

风是枪守孤城忠旗常在
花是金戈铁马践踏敌骸
雪是龙城悍将傲骨难盖
月是驱尽狼烟山河整待

风华绝代

    古往今来,多少王侯将相覆国美人,或谈笑山河或曼舞轻歌,文人着墨重彩仍是难述其倾城风骨,不过四字:风华绝代。
1、一如所有老套故事的开头,穷苦孩子的娘病死了,也不知从何处学来的孝一定要将他娘放进棺材下葬,可他一个乞丐哪里来的钱,世道难过家家都点算着自家米缸里的粮,食儿都不肯多赏一口又怎么会给他钱去装裹老娘。就这么双膝挨着青石板跪了五六天,要不是天气寒冷狗都不愿多出来遛,他那娘怕是还等不到下葬就烂得只剩骨头了。
    又饿着没吃的,娘死前塞给他的石头一样的馒头早就啃完,许是没这块馒头他就跟着他娘一起去了也说不准。
    膝盖边上的石板落了点点白雪,这片白在目之所及疯狂蔓延直到铺满天地,“还是死了好些。”他这么想着,眼前倒站了个人,一身衣裳说不上好,好歹夹棉蔽体也是比这叫花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小孩儿,你这是干啥?”说话的声音透着奸猾,眼睛在眶里滴流乱转,盘算着买卖人的勾当。
   “我娘死了,得埋。”他快饿得跪不住,这些天都把自己当成了老爷们府门前的石狮子,才能不动不移地守着他娘。
   “我帮你埋了你娘,可也不能白帮,你得跟我去干活儿。”这立脚鸡一般的小老头尽力笑出副和蔼诚信的样。
   “行。”他答应后被这人拉拽着站起来,一边走一边说着怎么厚葬他娘,其实埋不埋的还不如去问问抢食的野狗。
    这世道下,人其实不比牲畜贵多少。
2、“我说老鹞子,我要的是个女娃娃,这是个带把的你没瞧见?”
   “哎哟胡爷,这小兔崽子瘦得都快只剩下骨头了,我打了眼,没看出来,就瞅着他长得这对儿眼睛好看,还当个女娃,要不您老留着他干点戏班里洒扫的活儿......”
   “行了行了,知道你不想走空,要是这孩子干不了活,我不养废人,你还得给我领走,知不知道?”
    他也不傻,听见了就知道自己这是被卖了,心里没恨没怨,旁人把他当草芥久了,他也就不把自己当个人,在哪儿活不是一样?他被拉扯着用凉水冲刷干净身上的污垢,头发太脏索性班主就给找人剃了去,得了套粗布的衣裳穿着,好歹有个人样,去跟着打扫后院前堂。
    眼见着那铺了好布的戏台底下放置桌椅茶果,起初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待了三四天才知道这处是城里有名的戏园子,台上唱戏的都是贵人们捧着的角儿。带他的小厮比他大不了多少,却还是摆着前辈的架子告诉他加小心着,仔细得罪了来看戏的贵人,揭了皮都不够的。
    他长得本就清秀些,只是当初饿得狠了磨磨蹭蹭没长开。来了戏班里虽说吃不上十分饱却也不至于皮包骨头地瘦,渐渐地也长成个讨人喜欢的面皮。
    他看着台上的人出将入相,词句婉转挥扇拨髯间将千古传说搬到戏台上,或化身骁勇将军或承美人遗风,台下观者随其衣袂翻飞时或泪或笑,或喝彩或嗟叹。再不甘做个洒扫小厮,待整理好自个儿的衣裳就跪在班主面前。
   “班主,我想唱戏。”
3、谁承想,班主还真同意他去跟着学戏。精了一辈子的胡爷早就看出他眼里对台上的向往,只等着他开口。只是个中辛苦就不是能为外人道的难熬。三个头拜了祖师爷后,白日里练功压腿,筋断了一样地疼,若是其他孩子只怕还讨个饶嬉皮笑脸,师傅还能稍稍轻些。他倒从不叫苦,错了挨打任罚任骂,比哪一个都吃下得去苦。
    说戏的师父是个五十多岁的先生,顶数他的学问在整个戏班里是最好的,他给起了个名字,叫孟锦,先生说孟锦这份苦功以后定能成角儿,取个锦绣前程的吉利意思。
    可谁也不能上台就是角儿,哪个会花钱看几个无名小卒磕磕绊绊,孟锦就跟着跑起龙套。从执灯宫女到伴游丫鬟。师父说男子唱旦不好唱,身段不软嗓子不细,孟锦就更早起来吊嗓,就比旁人更晚离开练功的后院。不知何日他动若闲风拂柳款步生莲,未晓几时他音婉念词绕梁有声。
    他从七八岁被卖进戏班,十载倏忽而过。日夜辛苦不辞风霜,就为得站方寸台上,技惊四座。
    胡爷看见,说声成了。
    没过半月,戏园子外头的戏单上就排了孟锦的名。
4、“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
    孟锦鬓簪绢花,黛眉朱唇,举手投足间醉意三分,好似饮下琼浆多盏的杨太真,旋于台上,袖若云霞袂翻飞,步步踩着鼓点。珠冠花影间孟锦眉目带笑,曲罢裙方落。
    孟锦的心都落在这些戏里,身在台上却好似看到玉蟾高挂下的龙楼凤阙,听闻鼙鼓声声得见翠华摇摇;方寸间回身慢步又像走过曲折回廊与漫漫长路;抬手似可抚到塞外风雪,闻昭君声声缓;卷袖如捧牡丹朵朵,展扇拨垂杨作亭中一梦;提花枪便捋翎勒马,引龙旗破定千军。
    双剑舞来不忍辞别的是虞姬;武家坡前寒窑苦等的是王宝钏;负枷在路前敬告诸公的是苏三。孟锦将戏里的女子风华披在身上,每每戏罢,都能听到台下的喝彩声,经久不息。一时间,孟老板的名声大噪,竟无人可出其右。
    百花未开过几次就落了雪,天地苍凉时到处都是压不住的人心惶惶。
    而后半年不到,战火就烧了过来,兵荒马乱中唯有这里的繁华不曾被打扰,听说是贵人保着这里,所以仍旧是唱颂着古来的故事。孟锦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街头乞讨任人欺辱摆布的孩子,但在接下班主递来的堂会帖子时,远去的无力挣命之感再一次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一样弱小,一样只能随人沉浮。
5、 听说请孟老板的是霸占故土的人,许是也不能称之为人,作的恶连天都不忍看。
    听说孟老板那天晚上唱的虞姬落下泪来。
    再后来好像名满故城的孟老板一夜之间就消失不见,有人在已经破落的戏园子里看到过盛装的贵妃,他身上的衣裳还是层层叠叠好似云霞,水袖轻软随风,于旋飞间遮住了台上人的面容,辨不清是什么样的脸,只能在若有若无的戏声中听得出,他还在唱着盛唐的月与长安。
    ......
   “爷爷,那里是不是有人在哭?”
   “你仔细听,那是风华绝代的孟锦在唱戏。”

      乱世之中,所有人的愿望都是很简单的三个字:活下去。
      兵戈动荡时,保不准何日便命丧黄泉,死后孤魂无处哀嚎。刀影下鲜血横流,杀戮后家破人亡。杀人的跨马提刀扬长而去,没命的躺在地上死不瞑目。
      沈毅带着他手下兵士路过的时候,这地方已经快要被雪埋上了。都是战场上下来的,对着死尸也不觉得有什么,简单收拾一下,还能借这屋顶挡挡雪。
      火升起来之后便驱散了大多寒气,还能烤热干粮。沈毅接过饼子刚要下口,就听外头站岗的有些动静,连忙站起来出去查看。原来是个少年,应当是劫数来时被其父母藏起得以逃出生天。
     “你带我去杀那些坏人。”那孩子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是野兽一样的凶和恨,沈毅看着他就像看到了青骓牧场上的狼。
      沈毅没法带这个眼如凶狼的孩子回北邙山去,只能就近将他送去驻扎雁门的苍云军中。
      时过三载。
      沈毅有时还会想起那个孩子,好像是叫燕平。
      刚思及此,就听有人来抱,苍云军派了信使前来。沈毅刚出了营帐就看到一匹黑马旁站了个玄甲白翎加身的人,待其转身,沈毅便认了出来。
     “末将燕平,见过沈将军。”
      沈毅接了燕平送来的信,又与一众将领商讨过后,已是月上中天。拖着甚是疲累的身体回了营帐正打算歇息,只听得一把低沉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毅随手拿过长枪动如矫龙,枪尖破风直扑来人咽喉。不曾想一柄陌刀将之格开,凛凛寒锋映得燕平的脸上又多凶煞气。
     “沈将军别来无恙。”
      沈毅笑骂一声收回银枪,招呼燕平进来,不敢饮酒只喝茶叙话。方知燕平三年来在苍云军中磨炼已有长进,心下甚慰。
正高兴的沈毅不防燕平突然靠近过来,在他耳边撂下一句:“我一直都记着你。”
     “我以前只想着活下去,在那群强盗眼皮下活下去,在严寒里活下去,在训练里活下去,在战场上活下去,后来发现不只是活下去那么简单,我要活着见到你。”
      燕平的个子已经和沈毅差不多,他没什么特别有效的办法推开抓着他手的燕平。许是也不想推开,否则打一架也没什么不行。
两日后,燕平离去。沈毅策马一直送了很远。燕平听着身后军旗千面猎猎翻飞,沈毅的马嘶鸣踏地,心头竟也觉得无甚可惧。
      不只是要活下去,还要待到山河平定日,再相伴共赏青天。

秋窗风雨夕


      又是一遭冷雨裹秋风,翠湘竹与霞影纱窗俱是湿透。宝钗一早听莺儿提林姑娘病了便换上衣裳命婆子撑伞赶去潇湘馆,一路行来只觉得这雨中缠着寒气磨人,还不知道他要怎么咳嗽。好容易穿廊过园地来了,近及却又踌躇,淡鹅黄的裙子被雨水打湿贴了绣鞋,婆子开口道:“姑娘急急的来了,怎么不进去?”
      宝钗对黛玉一直是怜爱有加,疼他无依无靠又与自己颇为同病相怜,又惜他好才华玲珑心,不知何时怜爱竟丝丝化为红豆情绕在心头再难消去。说话间还是掀了门帘,宝钗进屋便闻着了药味萦在房中,紫鹃忙向内间通报说宝姑娘来了。只听见黛玉尚未开口便连连咳嗽,宝钗便自行进去,只见黛玉穿着一身竹青的裙子正躺在窗边的雕花木榻上倚着软枕掩唇咳嗽,越发显得他身子如似弱柳。
      宝钗接过紫鹃递来的茶坐在榻边与黛玉说话,喂着黛玉喝茶润嗓子,见他眉尖微蹙只怕这病又折腾得不轻。便说要使人送来些燕窝炖了给黛玉滋补身子,又说了好些话宽慰这琉璃心儿的人。
      黛玉心思剔透又怎么不懂这位蘅芜君的情意,平日里就看他聪慧大方最是体贴人。此时房中只他二人,黛玉撑身起来抬手便拥住了宝钗素腰,可也止乎于此。宝钗亦是有些怔了,待回神,已是抚住黛玉鬓发有些时候,似可闻见女儿家的胭脂味儿又掺了墨香药香缠成一股直缭在鼻尖不肯散去。
     “妹妹……”
      秋雨打纱窗,又催花落青草黄。那一层软烟罗隔了天地广大更迭无常,只有室内静谧道不出的层层心绪与实实在在的软玉温香。
      宝钗又与黛玉说了会子话,回了蘅芜院便叫莺儿取出一大包的上品燕窝,仔细过目后方并着那包洁粉梅片雪花洋糖叫稳妥些的董妈妈送去,不可谓不用心。
      湘妃莫道落英凉,蘅芜自有心来藏。
      秋风冷雨催残暮,书映衷肠影映窗。

艳鬼


      帝辇离长安,四野多动乱,霎时间天地颠倒民不聊生,虽无饿殍遍野却是生灵涂炭。贤士言天道不仁,粉饰太平被安禄山等人的一把烽烟烧得残破不堪。
      乱世出妖邪,天清地浊早已颠倒,凶煞缠怨不止在坟头荒地里凄凄惨惨,而是夜出人形,害生者性命,招亡魂过阴司与其作伴。
      既有妖邪也定有道者出世驱魇破障。且说纯阳宫下弟子,道号清鹿,是少有的女弟子,剑术精湛道心恒定,为历练而下山,走山河千里行侠义之事,一日行至洛道长守村,只见战火摧残良田成焦土,处处残垣,饥鸦飞过头顶硬羽割开空气发出飒飒声响,配上雨水将来的厚重层云使人分外压抑。清鹿牵了坐骑本想找户人家落脚奈何此处十室九空,还有一户也是停了副破破烂烂的棺材。不过屋子虽然破旧好歹仍有四墙一盖,在即将到来的雨天中,也是个休整的去处,清鹿安置好马儿便收了遍地散落的枯草断枝点燃取暖,不多时就听屋外雨落屋檐,风卷大水从天而来,似是要冲刷干净这里的血污长恨。清鹿盘膝而坐,火焰橘黄跳跃映照一张如玉姣颜,给这张素来清冷的脸平添几分落入凡尘的烟火意。
      起初只听得到大雨声,后来又多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不在远处倒像是从棺中发出,清鹿起身持剑走过去,若是宵小藏匿,青锋三尺必凛然出鞘。不想,从中竟然坐起一位美人来,乌发如缎覆背取少数以錾作天南星样的素银长簪挽起,眉梢淡扫唇畔浅笑,一袭墨衫衬着紫裳分外温婉,只见这女子从棺中出来盈盈一礼开口:“这位女真,万花弟子穆南溪有礼了。”
      这花谷弟子说自己也是行至此处,太累就在这里休息,睡得太熟就没有听到清鹿进来,又惊呼一声掀开染上点点碧血红梅的白锦广袖,清鹿一路匆忙只是匆匆包了臂上伤口,不想策马颠簸还是挣到了,故现在流出血来。穆南溪拿出随身药包给清鹿除去旧布又涂新药,看到那女冠忍着疼痛蹙眉也不失清冷样子穆南溪轻轻一笑,被清鹿察觉侧目看过去,似乎有一瞬见到满山鸢尾花开。
      穆南溪似乎分外喜欢说话,不过是共檐避雨,于她浅浅话语中不知不觉亲近许多。穆南溪说自己在花谷中也有习乐,这次出来只带了一管竹萧,檀色的穗子挂在萧上随穆南溪的动作微微晃荡,萧声悠长掺杂在风雨中听来颇有出尘意,清鹿静静听着待曲终了方道:“你...可愿带贫道去万花谷?”
      穆南溪臻首低垂掩去了目中黯然,只应了声好,过了会儿又低语说:“你带我回去也是一样的。”。
      火将熄,夜未尽,雨水连幕将天地倾倒冲刷,乾坤摇晃。
      次日云散,清鹿起身从窗向外看去,阴翳退尽后空气中尽是雨后湿润清新,破屋中只有清鹿一人,穆南溪像是从未出现一般。清鹿左右看过并无所获又将视线落去棺木中,走近细看只见一女静躺其中,正是穆南溪。待清鹿探手过去才发现她早已死去多时,恐怕是来这长守村行医救人却遭了不测,玉殒于此。清鹿心中无惊无惧,只有翻涌悲意不歇。她葬了穆南溪,取下那佳人的长簪与竹萧,稽首而拜。
      常闻青岩花海,碧水三星,想来你也是夜夜牵念,盼望芳魂有归。
      无妨,贫道......我这就带你回去。
      马蹄疾驰踏落雨,
      只恨山遥无奈何。
      而今携卿相归去,
      再话星河梦南柯。

遥寄北风时


又及入冬时分,宁荣两府照旧富丽堂皇,街上碎雪尚未堆厚便被小厮们扫去露出大道来供老爷哥儿们外出行走。
宝玉这日又应友之邀出去看戏,袭人晴雯忙前忙后打发了他出门才算歇歇,刚放下银丝碳要暖暖手就听麝月说着林姑娘来了。
黛玉来前不曾使人打听宝玉可在,进了屋方知,只与袭人说会子话便要回潇湘馆去,园子里这时景色正好,小径曲折藏在梅后,细嗅正有暗香阵阵,黛玉止步不前为寒梅傲骨风流喜欢不已,紫鹃怕他冷便去取手炉过来。
一时这梅间只站了潇湘妃子于此佳人独立,素手纤纤扶上梅枝细看不曾料到身后有人款款而来。
宝钗于廊下走过,看人影倒像黛玉便想吓他一吓,于是提裙慢步绣鞋轻踏近到黛玉背后伸手一搭,黛玉果惊而回首,见是宝钗正笑嘻嘻打量,不由得抿唇一笑薄有嗔怪地开口言道:“宝姐姐走路也没个声,没来由地吓人一跳。”
宝钗见他眉尖弯弯更觉比平日多些娇俏可爱,伸出手去拂落黛玉大红观音套上细碎雪沫领了他往廊下走,便言:“我见颦儿正做棣华诗,却不怕湿了裙子。”黛玉知他是笑自己入神,便不多言。
二人回了潇湘馆,紫鹃雪雁上来给他两个烘干裙子,黛玉这才仔细看到宝钗身段风流,比较自己更多几分大气温婉,见他转身,黛玉赶忙掀了覆镜纱帕作整发髻,但见镜中人儿已是红了双颊倒像春日桃花。宝钗过来与他整理一番,又嘱咐几句这才去了。
又过一日,莺儿送来数枝正好梅花,置在瓶中摆到案上,香气袭袭。另伴宝钗落字的小笺一封,寥寥数笔写的是:芬荣欲共持。

无题


1.
      殷守在苍云军中已是第三个年头,年三十是和破阵营的兄弟们一起在长城上过的。没有酒菜,好似天地间唯剩下冽风卷了大雪呼啸而来, 打得人脸生疼。伏龙身上的火光在如此境况下忽忽闪闪却始终不灭,远远地警示着敌者休得放肆。
      等殷守见了换班的人来,已是次日,雪歇风止重云散尽,他号列队步下长城,尚未来得及回营帐暖和身子,便见一人驱良驹而来,马蹄踏碎积雪,扬起碎琼纷乱。殷守上前,拦住这银甲小将,其姿英武,虽有风尘仆仆之态却不折精神。那人收勒缰绳,翻身下马站定,开口道:
     “吾名沈慕,奉军令携信而来,敢问薛帅现在何处。”
2.
      殷守再见沈慕是因为营帐不够,无法,只好他二人暂居一处,待沈慕回北邙去了,殷守便可再独睡一帐。谁让他大小是个将。
      领沈慕来的人话不多,可句句气人,殷守恨不得用自己的盾将其拍出去了事。此人说句“殷将辛苦。”便走了出去,留下沈慕与殷守四目相对。
      再对。
      还对。
      殷守有点坐不住,出于客套说了几句,匆匆解了玄甲休息。
      一夜无话。
3.
      沈慕初到雁门,立时就知此地风雪凛冽着实不为虚言。待住了半月,便习惯下来。只道苍云军纪严明,连麾下将领都不苟言笑,殷将最甚。
      沈慕自觉尚算心稳之人,却未察何时将殷守记于心头,大抵那人一身玄甲白翎,陌刀重盾骁勇过人,故令人印象极深。且夜宿一处,想不记都难。
      傍晚时分殷守巡查归来,一身血渍。说是遇见了小股奚人,杀将起来沾了血污。殷守命人抬水进来,沈慕看他挥退旁人正想笑他,却见殷守龇牙咧嘴地往下脱玄甲。
      这人身上有伤。
      沈慕不等殷守招呼,便近前去帮他脱下甲胄。水雾弥漫间,殷守遍布伤口的身躯给他看了个干净,只是这人胸膛腹部都有刀伤。背后却无。不必问因也知沙场上以命相豁的人,自然是直面刀斧未曾溃逃。沈慕心下又多了几分敬意。
4.
      殷守本以为帐中无人了。他忍着痛一路回来就是不想让手下兵士发觉,未曾料到沈慕没走反而助他清洗包扎。温热清水洗净血污本应身心舒畅,殷守却总觉得背后发紧。才知沈慕狼样目光应是已经盯了他很久。
    “沈友军?”
      殷守不叫还好,这一叫倒像是引狼入室中的愚人,置己身于险处。
      沈慕抓住殷守的手,指尖触上其久生的茧,用了力气拽殷守入怀,胸膛相贴似可闻对方如擂心跳,二人俱在军中,如何不知现下何境何意。殷守忙后退几步,全然忘了他这营帐不大,身后便是木榻,摔了个仰倒,伤口扯着他喊疼。
      那银甲者欺身上前,昏暗光线下本就英气的五官倒柔和许多,殷守被他喘在耳边的热气撩得无力,一手支上沈慕肩膀。
    “姓沈的,本将命你下去。”
5.
      沈慕自来了雁门关,将殷守放在心头,不需几日他便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想法,可殷守就像头凶狼,从不虚弱,战意滔天,难得如此机会,沈慕自然不会放过。他捉来殷守抵住自己肩头的手低下头以唇贴温热皮肤,吻在指尖腕口,薄唇染了些津液越发柔软。
     “殷将,沈某乃天策府所属,殷将的军令,下不到沈慕头上。”
      他这话自喉间传出,带了低沉与些许暗哑,分外诱人。殷守听来亦是有理有据,不由得多思片刻,而沈慕向来擅抓空隙,趁殷守放松了些便屈膝顶进其两条长腿间,伴着殷守的一声大胆顶得又放肆了些。
6.
      一夜风流情事。
      完事了六什么六。

家书

喵哥在刚入冬的时候奉命回了大漠,一去几个月,等他重新踩上死亡之海的滚滚黄沙时,雁门关已经下过几场纷扬大雪。
苍云换岗下来,身上尽是凛冽寒凉,越发显得他气势冷漠迫人,自将士手里接过一个不小的包裹,打开之后才发现里头是一件狐裘披风。
狐狸是沙狐,喵哥亲手在大漠里猎来,生怕有一些破损毁了皮子,杀伐果决驱夜断愁的弯刀在分剥皮肉时也格外利落。整张狐皮经过太阳的曝晒,没了畜类的异味,松软毛绒间存储了大量温暖与手作人的真心诚意。
苍云抓起披风反手披在身上,遮挡去了寒风与冰雪,毛绒绒的领子贴住脸颊仿若那人的手轻轻抚触。苍云笑了笑,一身冷然消失殆尽,他拿起夹在狐裘披风里的书信,不甚齐整的汉字罗列纸上,写满那人深情厚谊念念不忘。
“我给你做了披风你得穿着,等你以后可以离开雁门关,我就带你来三生树。”

狗粮

    苍爹和喵哥第一次吵架,谁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只是气氛莫名地变得浮躁激动,尽是火药味道的话从口中说出来,仿佛没有任何退路地倾吐出来,灼伤对方也让自己在冷静下来之后没有了回头说抱歉的台阶。
    苍云的性子让人讨厌,好时千般好,恼时顿成仇,话未说完提了沉重刀盾转头就走,刀锋挑开门帘,一股夹杂雪花的凛冽寒风冻得喵哥心头发凉,那人头都不回,径直闯入漫天大雪之中,何处去寻?
    喵哥坐在营帐里,不敢走,往昔狂放洒脱的人也变得畏首畏尾,他怕要是出门去,苍爹消气回来了找不到他该如何是好?如此想来便更不敢挪出去一步,心里急得像是被圣火灼烫一般,又恨自己嘴笨怎么就不会说几句服软的话。
    良久过去,喵哥看着炭盆中的红炭变黑,外头的天光亦是暗了下去,越发急了踏步就要出门,眼中得见一道身影,玄甲,白翎,正是心爱之人。
    “对不起...”
    “对不起。”
    一句话,两个人,三个字,同时的脱口而出,恐怕只有天知道是默契还是后悔了又想通了才这般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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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哪儿了?”喵哥的红发在火光的映照下与金饰一道闪闪发亮。
    苍爹沉默片刻,才道:“我就坐在营帐外,未敢走远,怕你寻不到我。”
    我只是怕你找不到我。